连绵的阴雨自北上之路便未曾停歇,待苏清宴与李迦云驱车行至金国地界,淮南东路海州时,夜色早已深沉如墨。
初夏的雨季黏稠而烦闷,雨水将官道化作一片泥沼,叁辆沉重的马车在其中挣扎前行,车轮每一次转动,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苏清宴勒住繮绳,无奈地看着深陷的车轮。他跃下马车,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靴子。
“又得加固一遍了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李迦云没有待在车里,她早已撑着油纸伞来到他身边,将另一卷更大的油布递了过去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她的声音清脆,穿透了哗哗的雨声。
苏清宴没有拒绝,两人默契地合作,将那些装着金银的箱子用厚实的油布层层包裹,再用绳索紧紧捆扎,雨水顺着油布的边缘滑落,匯成细流,在泥地上衝刷出小小的沟壑。
忙完这一切,苏清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望着被夜雨笼罩的沉重车厢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真不明白,我拉着这么多金银做什么,偏偏还遇上这鬼天气。”
李迦云收起伞,回到车厢内,她推开车窗,望着窗外不见尽头的小雨,雨丝在风中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。
她回过头,声音轻柔地安慰道:“我们又不急着赶路,有什么好埋怨的。既然你决定要带上它们,就说明它们有非带不可的用处。天气不好,我们走慢些就是了,别生气了。”
苏清宴心中的那点烦躁,被她温软的话语轻易抚平,他走上马车,看着灯火下李迦云温柔的侧脸,心中一片安寧。
“迦云,有你陪着我,真是太好了。”他由衷地说道,“若是换作我一个人,碰上这种天气,只怕要骂骂咧咧好几天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上前一步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,驱散了车厢外潮溼的霉味。
次日清晨,雨势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愈发兇猛。
苏清宴醒来时,听到的是雨点砸在车顶上“噼啪”作响的声音,他向外望去,车轮已经有一半陷入了更加松软的泥土里,几乎动弹不得。
他没有惊动李迦云,独自下车,站在泥泞之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流转,催动了那经过他改良的《斗转星移》。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脚下升腾,笼罩住整辆马车。
“起!”
他低喝一声,那重逾千斤、深陷泥沼的马车,竟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託举起来,缓缓移出了烂泥坑。
李迦云此时也已醒来,她掀开车帘,看到这一幕,并未太过惊讶,只是默默地走到马匹旁,牵过繮绳,口中发出“驾”的吆喝声,引导着马匹踏上相对坚实的路面。
然而,这样的路况,即便是人愿意走,马也早已疲惫不堪,它们不安地刨着蹄子,抗拒着向前。
李迦云看出了马的窘迫,她走到苏清宴身边,雨水打溼了她的肩头。
“承闻,今天还是别赶路了,等天气好些再走也不迟。”
苏清宴看着眼前这条几乎被雨水冲垮的道路,点了点头,他从车厢里取出更多的遮盖物和支架,卸下部分车厢,手脚麻利地在路边搭起了一个宽大的棚子,将叁匹马都牵了进去避雨。
马是脚力,若是把马累病了,他们就真的寸步难行了。
天色愈发阴沉,雨由刚纔的倾盆之势,化作了磅礴之态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无数泥浆,空气中满是浓重的泥土腥气。
苏清宴刚把马匹安顿好,一阵狂风捲着暴雨袭来,他急忙跑回马车躲避。
刚一进车厢,李迦云便递过来一块乾爽的布巾,不由分说地将他溼透的外衣脱下,然后仔细地帮他擦拭着溼漉漉的头发。
她的动作轻柔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:“你看你,总是不让我帮忙,现在成了落汤鸡了吧?”
苏清宴任由她摆弄,脸上掛着满足的笑容,呵呵笑道:“雨那么大,我情愿自己淋成落汤鸡,也不能让你淋溼啊。我这么漂亮的媳妇要是成了落汤鸡,多难看,你是拿来爱的,怎么能让你干这种粗活呢。”
李迦云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,故意板起脸。
“我又不是什么柔弱女子,从小习武到大,寻常男人干不了的活,我也能干。你见过哪个女人长成我这样的身子?”
苏清宴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,握住她擦拭自己头发的手。
“嗯!好的,下次一定让你和我一起干活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她,话锋一转,又带上了几分调侃,“你的身体,是属于女子的健壮之美,寻常女子可长不成你这样充满力量又漂亮的身段。”
李迦云终是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油嘴滑舌。累了吧,你好好睡一觉,我来守着。”
连日的奔波与阴雨,确实让苏清宴感到了一丝疲惫。他没有推辞,头枕在软垫上,听着车外如鼓点般的雨声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,竟直接睡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