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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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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陵,静得如一座死城。

寒露结在青石阶上,脚步落下碎声。

方存缓步走至陵心,衣袖微动,指间已滑出一卷残破陈旧的阵轴。

朱砂勾绘的四象阵纹早已褪色模糊,惟独其心那一枚银灰色符骨,竟微微浮动,仿佛在感应着什么。

他探手入怀,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白刃。

那刃无柄无鞘,其上铭着古纹。五龙相缠,五脉盘结,云纹层叠,其间首尾混沌,难辨始终。

方存微一侧目,瞥向韩承烈。

韩承烈犹豫片刻,终还是照做。他俯身将肖景渊小心地安置于阵心。

方存指尖一转,术诀起于袖中。

顷刻间,幽深的地下涌起一缕缕苍白气息,如龙蜿蜒盘踞。

龙气动了。

下一刹那,四方符纹骤然亮起。

朱砂如血,金线似丝,银火裂空,三者交汇,整座皇陵,在一瞬间,被照彻成一片血光之海!

方存眼底,有什么碎裂开来。

是记忆。

玉阶前,金阙下。

那皇子,着王服,执玉笏,力保犯臣而无果。

谋逆之罪,株连朝野,上至公卿下至庶吏,血溅金阶。

可无人问,为何有那么多人,要反。

人头落地,歌舞不歇,金樽未冷,空余浮华。

这家国,早以烂透到了根子里。

宫中依旧珠帘玉幔、笙歌缭绕,百官依旧颂圣言功,宛如什么都没发生。

唯有那皇子,独自踏入那座血与火交织的天牢,命人从尸骸与罪簿之中,寻出那罪臣之子。

那青年神情平静,一辈子的忠孝节义学下来,似乎家族牵连进谋逆大案,自身伏诛,也是理所当然。

隔着血,隔着污秽、火光、天命与人言。

那皇子终究没说话,只是吩咐一句:“洗干净,带去永安王府。”

他叹息:“没有方家了,给他换个名字。”

从此,那罪臣之子便有了名字,有了身份,有了忠于一人的命数。

从那日起,朝中再无方家,史册却开始记下这个名字。

他叫方卫安。

···

方卫安自幼习武,寒暑不辍,伤亦不歇。

父亲教他忠君,师者教他卫国。

教他马上横刀、入阵无回。

然那年冬月,金銮殿上,父与师,在百官之前,于君前拔刀。

血溅御阶,惊雷震宫。

叛臣之后四个字,像四根钉子,一寸寸敲进他的骨血。

入永安王府后,方卫安不再习武。

他身负罪籍,连名都不是自己的。

无师无父,无故无里。

王府别院,春寒料峭。

角亭之下,方卫安凝视着掌中三寸青锋,神情怔然,久久不语。

他终是叹息一声。

于寂寂晨寒中,方卫安折断了那柄配刃。

那皇子见此情景,驻足片刻,问道:“为何毁它?”

方卫安低眉,只道:“父亲赠我此刀,教我沙场卫国。如今,再无意义。”

到头来,他连边塞都未尝见过。

那皇子蹙了眉,却未言山河之重,仿佛只是单纯的不满方卫安的折剑之举。

“你弃己之志,也就罢了,此剑何辜?”

方卫安张口,却是无言以对。

那皇子思忖片刻,索性将手中新铸的成品送了出去:“罢了,算你同它有缘,此剑赠你。”

方卫安接过长剑,魂力轻催,手腕一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剑身顺着试剑的气劲,一分为二。

侍立在侧的亲卫瞳孔骤缩:“放肆!此剑乃殿下亲手所铸——”

肖定远拦下侍从,尴尬轻咳一声。

亲手所铸……所以它脆啊。

皇子殿下日理万机 ,爱好……并不能当饭吃。

肖定远目光微敛,似讶非讶:“你有这等修为,为何不逃,反甘陷身诏狱?”

方卫安低眉,语声淡淡,只问:“逃?往何处去……?”

语落,风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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