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面色阴晦不明,连声音都冷了下来,“我们在武当山住着的时候,她也有写信吗?”
“有,那时候她的信是寄到五龙宫的,我每月初一十五去五龙宫摆摊义诊,就在那里收信寄信。没想到在你猜题之后,她也猜题了。”
李时珍觉得自己越解释,张居正那张波澜不兴的脸上,却越发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,让他莫名有一种窒息感。
“你兄长在哪里?我去看看他。”他忙拍了拍自己的医箱,转移话题。
张居正直起身,扯了扯唇角,“李大夫,这边请。”
半个时辰后,李时珍告辞出来,对张居正说:“令兄津液不布,痰湿内生,导致气滞血瘀,是胰瘅病,加之胁肋胀痛,需要按方服药,慢慢调养。切勿饮酒、鸡蛋也不要多吃。”
张居正拱了拱手,“多谢了。”又拿出诊金递了过去。
李时珍摆手道:“张贤弟帮了我大忙,这次就免诊金吧。我们什么时候去安陆呢?还能与林姑娘会一面呢!”
张居正转过身,拿起煎好药的铫子往陶碗中筛药,语气凉凉地道:“东璧兄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,灵芝在那里等着盼着你呢……”把人家当成心头宝,人家转头就把你忘了,什么都不告诉你,再巴巴地凑上去,什么意思!
李时珍蹙眉,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“哎,老张,错了,错了!”一个布面甲的护卫迈进堂来,对张镇道,“上头传话说,太妃请的那位表姑娘,不在苏州住了。她如今跟着顾侍郎住在显陵,明儿咱们不用坐船,轻车快马五天就到承天府了。”
张镇松了一口气道:“多谢老哥前来告知。那敢情好,我许久不坐船了,就怕晕船。”
只听得“哐当”一声,张居正手里的药碗滚落在地,跌得粉碎,浓稠的药汁沾满了鞋面,他忽然攥住爷爷的臂膀,喉头微抖,“毛太妃请的那位表姑娘,是不是姓林?”
“是姓林,她是毛太妃的表侄女儿,也是顾侍郎的表外甥女。可怜小小年纪痛失双亲,原来太妃想收养她的,奈何先辽王薨了,不忍让一个小姑娘跟着她居丧茹素,就叫顾家先收养了去。”张镇见孙儿一脸焦急,忙解释道。
听了这话,李时珍神思一滞,求证似地看向张居正,“林姑娘莫非就是……”
张居正眉峰一沉,兀然倒退一步,“东璧兄,我们马上去安陆。”
李时珍道:“今天已经晚了,明儿一早再出发吧。”
“不,我一刻也等不得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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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备注:明清之际徐树丕著《识小录》:张居正年十六举乡荐,赴礼曹,下第归。同辈皆居间郡邑,公独闭户,不一谒。封公(张父)屡促之,卒不出。封公怒,断其肉食,供以蔬粝。曰:“若不乞润郡邑,恶有阿堵市刍豢哉?”公竟藿食。
《明世宗实录》237卷嘉靖十九年五月,湖广承天府大疫,死者万余人。
历史上李时珍考举人是三考未中就放弃了,文中给改了第三次中举了。张文明是七次未中,到儿子张居正入翰林就不考了。
乞润:是指请求帮助(类似托人找工作,借光帮忙)
徐渭在桌子上写文章的事好像传得很广,但我没找到文献出处,当个逸事写了。
归子孝是归有光的长子,后来十六岁夭折了。
黛玉之所以给李时珍写信,不给张哥写信,愿因很简单,靠给李时珍写信了解两人在武当山的情况嘛。能坦荡给李时珍写信,是因为彼此别无私情。不敢给张哥写信,那是害怕泄露少女情思。李时珍不知他俩关系亲密,所以之前也没透露信的内容。下一章就见面了[比心]
第60章 飞燕投怀
长行骡子在秋雨中哒哒疾驰, 四蹄溅起泥浆点点。少年俊秀的脸上淌着凄冷的雨水,缰绳紧缠在腕间,勒出几道红痕。
寒风将他透湿的衣摆, 紧贴在肌肤上,刺骨冰凉,身上好似雪上加霜, 心头却憋着滔天怒火,屡屡加鞭。
“张贤弟!张贤弟,不能这么赶路,你没疯,你的骡子也要疯了!”李时珍骑着骡子,在后面一边急追一边劝阻。
张居正充耳不闻, 执意纵骡狂奔, 直到大雨将他浇了个湿透, 眼眶被雨水蛰得通红, 才在一处乡村野店前,挽缰下骡。
李时珍紧赶慢赶追上来, 忙将他推入店中, 扬声对掌柜的道:“店家, 快煮两碗姜茶来!滚热的水有没有?我们要洗澡!”
“张贤弟,你急什么?”李时珍绞着手里的热帕子, 不解地问,“何不明日与令祖一道去显陵?也不至于赶上这一阵大雨了。”
“借雨清醒一下头脑罢了……”张居正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“想清楚了,就不急了。”
“你想清楚什么了?”李时珍不甚明白他的意思。
张居正从包袱里取出十两银子,拿红纸封住,双手递给李时珍, 极诚恳地道:“上回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