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三头六臂,救不了那么多人。
祁漾在谢执怀里撇过视线,朝着绑过谢执的那张椅子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在摸到谢执后背鲜血的那几秒里,祁漾在耳鸣间,又想起零星的几个片段。
在那场走马灯里,魏河风虽然安排眼线换了炸药,但毕竟还剩一半,赵天心还带了枪,魏河风不敢赌,在这船舱里留了后手。
祁漾隐约记得好像是一扇门。
在……
快想啊。
祁漾紧紧皱着眉,终于想起来,在绑着谢执的那张椅子旁!
祁漾凝神一看,果然在那扇门底部看到了切割的痕迹。
门可以撞开。
祁漾再没工夫和赵天心周旋,他抓着谢执腰腹的衣服,仰着头,贴在谢执耳边说:“跟着我,我带你出去。”
谢执意识到什么,“啪”一声抓住祁漾手腕:“你想做什么。”
祁漾已经从他怀里挣开。
在这船上多待一秒,蒋高轩他们就离船近一分。
祁漾没有任何犹豫,他知道赵天心已经失控,和她交涉不出结果,于是直接转头跟那赵家保镖说。
“阿轩他们知道我在船上,我出了事,你们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“你们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,放我们下船,今天的事算不到你们头上,我说话算话。”
“二,炸了这船,”祁漾说得云淡风轻,“连我一起。”
祁漾话音将将落下,手腕又被抓住。
“祁漾。”
身后又传来这么一声,比之前更加嘶哑。
祁漾只当没听见。
他想着谢执又顾虑着外面的蒋高轩他们,心里像是有火在烤,此时就看着为首那个保镖。
选一最好,选二祁漾也不怕。
祁漾最怕的是他不选。
好在那保镖还算清醒,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朝着这边跑来的身影,让开了道。
祁漾提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下,他半扶着谢执朝着出口的方向快步走过去。
可谁都没料到瘫软在保镖怀里的赵天心会在这时扑过来。
赵天心彻底疯了。
祁漾给谢执挡枪的画面就像砸碎她全部理智的最后一块巨石。
为什么这野种会有人拿命去护着?
为什么这个人会是祁漾?
他发着高烧,却可以为了这野种跑到这码头来,那为什么她的小启出事的时候,祁漾没有赶过去?
为什么她的小启出事的时候祁漾没有拿命护着? !
接二连三的刺激让赵天心陷入更深的幻觉,她耳边忽地响起一阵急促又连续的警报声,像是谢承启病房心电监护仪的声音。
是小启监护仪的声音。
是小启心搏停止的声音。
“小启死了,我的小启死了。”
“夫、夫人。”
所有人就看着赵天心喊着“我的小启死了”,朝着出口的方向扑过去。
“你说,是没了妈的孩子可怜点,还是没了孩子的妈可怜点。”赵天心又莫名说了这么一句,她逆着光,披头散发站着,一双血红的眼睛从凌乱的发间看着谢执的方向,又笑了。
“那还是没了妈的孩子可怜点。”
“是你可怜点,谢执。”
赵天心恶狠狠的声音从齿缝间传出:
“你们一个都走不了!”
接下来的事祁漾好像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船舱里传来各种喊声,紧接着是冲天火光和灼热气浪。
那气浪滚着铁片和碎屑,像一头横张着喉咙的巨兽,带着好像要侵吞一切的白光和橙色火球,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。
可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和那巨兽之间。
那扇被提前切割的生门最终被撞开。
被炸药气浪冲到海里的那一瞬间。
祁漾终于醒神,他脑海里别无他念,只反反复复循环着一句,已经说累了的——
光环在我身上,你护着我干嘛?
这个念头和祁漾一起,在闷重的一声破水声后,共同坠入海里。
海水吞噬一切,爆炸的气浪和冰凉的海浪交替,祁漾知道他该抓紧谢执的,抓住他。
可他真的没力气了。
高烧的身体透支耗尽所有精力,累到极限,连呼吸好像都成了负累。
太累了,睡一会。
祁漾一点一点往下沉去,直到一只手掌托住了他的下巴。
那手掌暖得不像话,沿着下巴抚到他脸侧。
祁漾没坠入海里,坠入了一个人的拥抱。
海里一片寂静,静到好像只有祁漾和抱着他的那个人。
海下寂静,岸上却一片风暴。
浓烟,火光,船体倒塌的巨响…每一帧每一帧好像都被放慢了速度,烧进所有人眼里。
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