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过头去擦了擦。
&esp;&esp;“你大哥没了，你爹心里难受，这才没来看你，你不要记恨他。”
&esp;&esp;谢昭神色一暗，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白氏用手抹了把脸，又说：“你大哥最疼你，是他亲自教你认字给你开蒙，若是九泉之下知道你还没放弃学业，你大哥一定高兴……你爹，他在采石场也不好过，衙役年纪不大，对他呼来喝去的，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……你回去吧，我也往回走了。”
&esp;&esp;谢诚做人正直，做官公正，是孝顺长辈的好儿子，也是体恤弟弟的好大哥。
&esp;&esp;谢昭没见到谢诚最后一面，很是自责。
&esp;&esp;谢昭蹭了蹭眼睛，叮嘱母亲：“小心看路，这边碎石多。”
&esp;&esp;白氏微笑点头。
&esp;&esp;她转身离开，脊背依然□□，丧子之痛压不垮一位曾经的高门贵女。
&esp;&esp;可谁能料到几年后，她会以那样的方式屈辱死去。
&esp;&esp;入了夜，大通铺上混着汗臭味和脚臭味，谢昭眯了半个时辰，缓解身上的酸痛，然后起身从被子里掏出书本，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看。
&esp;&esp;门上有个小窗，月光能透过来。
&esp;&esp;隔壁屋子的通铺上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呻||吟声，谢昭充耳不闻，心思全在书本上。
&esp;&esp;早有人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了。
&esp;&esp;都是泥地里打滚的人，凭什么你不沮丧绝望？凭什么你要朝上伸手？
&esp;&esp;白天和他有过龃龉的人联合着人爬起来，用被子把谢昭罩住，然后落下拳脚。
&esp;&esp;谢昭蜷缩成团，怀里抱着书，闻着那被子上的酸臭味，无念无想。
&esp;&esp;寡不敌众，反抗徒劳，待人撒完气他还要看书，正这么想着，就有人把手伸进来，抢走他怀里的书。
&esp;&esp;“什么东西……都落到这步田地还装什么读书人。”
&esp;&esp;刺啦一声。
&esp;&esp;书被撕了。
&esp;&esp;谢昭忽然掀被而起，跳到其中一人身上，狠狠咬住那人的耳朵。
&esp;&esp;有人扯他的头发，肘击他的背，他依旧不松口，直到那人的耳朵被他吐到地上。
&esp;&esp;玉盘银辉，仿佛给地上那沾着血的耳朵镀上一层圣洁的光。
&esp;&esp;一群人围着它，目瞪口呆，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唯有那耳朵的主人，捂着耳朵曾经存在过的位置，杀猪般嚎叫着，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流出。
&esp;&esp;谢昭披头散发，一脚踩在那耳朵上，他抿了抿舌头上的脏污，吐了口吐沫，然后伸出手：“给我，书。”
&esp;&esp;月光照在他眼睛上，那双眼睛泛着幽幽蓝光，让人望而生畏。
&esp;&esp;他拿回书，继续看。
&esp;&esp;这样的伤口，这样湿热的天气，少了个耳朵的人很快就死了。
&esp;&esp;在那之后就没人影响谢昭看书了。
&esp;&esp;偶有新来的依旧看不惯他的清高模样想要上前招惹，也有人会劝着说，别惹那个疯子，少给自己找不痛快。
&esp;&esp;那时谢昭并不知道自己还会有机会回到京城。
&esp;&esp;他只是不甘心。
&esp;&esp;不甘心沦为尘土，不甘心一辈子裸着身子拉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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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玉念睡得早，故而醒得早。
&esp;&esp;睁开眼后她就闲不住了，戳了戳谢昭的鼻子，又去扣他肩膀上的疤。
&esp;&esp;谢昭由着她胡闹，只要不拿刀把他脖子抹了，玉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&esp;&esp;其实也不是不许她抹自己脖子……
&esp;&esp;只是玉念见了血要怕的。
&esp;&esp;谢昭一睁眼，怀里小人儿就乖了，两手聚在胸前，眼巴巴看着他。
&esp;&esp;“叔叔，饿。”
&esp;&esp;于是，更衣，洗漱，开饭。
&esp;&esp;玉念的事，只要是谢昭在旁，他必定亲力亲为。
&esp;&esp;捉住晃个不停的小脚丫，套上软鞋，谢昭顺势在她脚踝上揉了揉，眼见着留下淡淡红痕，他才心满意足的抱着人出去吃早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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