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喝。”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。
孟娇点点头,目光落回那碗黑药汤上。李安秒懂,立马将药凑到自家公子面前,嘴里念叨着:“公子,药该喝了。”
沈砚诀眉头拧成疙瘩,那表情凝重得像是要赴死。
“把药喝了。”孟娇看向沈砚诀。
李安又熟门熟路地打开蜜饯盒子,重新拈起一颗:“公子,您看,最好的蜜饯,我一大早特意去东街买的。”
话没说完,沈砚诀忽然端起药碗,仰头,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。动作之快,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露。
李安张着嘴,愣在原地。
沈砚诀放下空碗,整张脸都皱作一团,却强忍着没咳出声。他抓起水杯猛灌两口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“公,公子?”李安这下结巴了,他啥时候见过自家公子这么痛快过,“您没事儿吧?”
沈砚诀摆摆手,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药凉了更苦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还往孟娇那边飘了一下。
李安眼睛瞪得溜圆,他懂了,原来自家公子这是在孟姑娘面前逞强?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平时哪次喝药不是要死要活的,讨价还价半天也就算了,还得就着蜜饯分好几口才能喝完!
沈砚诀瞪了李安一眼,倏又郑重道:“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,今日又劳姑娘费心炖药膳,荷恩深重,不知何以为报。”
孟娇收拾着食盒,语气随意:“恰巧路过,顺手而已,沈公子不必挂怀,好生养伤便是最好的报答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李安,“药要按时喝,饮食须清淡,不可妄动,若呼吸再有剧痛或咳血,即刻来找我。”
李安连声应下,感激涕零:“孟姑娘大恩,小的替我家公子给您磕头了!”说着真要跪下。
孟娇抬手虚扶:“不必,我一会儿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她朝沈砚诀微微颔首,拎起食盒正要转身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:“诀儿啊,三叔来看你了!”
话音未落,门被推开。
沈老板那张圆润白胖的脸探进来,他身旁跟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妙龄女子,白纱垂至胸前,遮住容貌,只隐约看得出身段窈窕,身着天水碧绣折梅的锦缎袄裙,通身气派与这医馆格格不入。两人刚踏进门,就看见屋里这一幕。
沈砚诀衣襟微敞,脸色泛红,手里还捏着颗蜜饯。孟娇站在榻边,手里拿着食盒,桌上摆着空药碗。
空气凝固了,沈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,目光在沈砚诀和孟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,忽然瞪大双眼:“孟姑娘?!”
孟娇抬眼,只意外了一瞬:“沈老板。”
“真是你!”沈老板几步上前,脸上又惊又喜。
他说着,回头对帷帽女子道:“韩四小姐,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,那位手艺通神的孟姑娘!没想到竟与诀儿认识,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!”
沈砚诀有些嫌弃地撇撇嘴,他三叔这副样子真是没眼看了,“介绍一下,这位孟姑娘就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帷帽女子没搭话,一道目光落在孟娇身上。那目光算不上友善,更像是一种审视的打量,还隐隐带着敌意。
孟娇微微蹙眉。
沈老板浑然未觉,仍旧热情邀约:“孟姑娘,相遇即是有缘,又对小侄有救命大恩!今日务必让沈某做东,醉云楼,咱们好好叙叙!”
沈砚诀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,于是他不等孟娇回答,立马出声提醒,“三叔,韩四小姐,孟姑娘今日是来送药膳的。”
“药膳?”沈老板吸了吸鼻子,注意力成功被带偏,“可是这香气?哎呀,姑娘这手艺……”
“三叔。”沈砚诀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警告。
沈老板讪讪一笑,转而正色道:“孟姑娘,你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,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“沈老板客气了,令侄伤势已稳,按时服药即可。”孟娇婉拒,“况且救人乃医者本分,沈老板不必萦怀,我还有事,改日再叙。”孟娇说完,朝沈砚诀几人略一颔首,侧身绕过他们,径直朝前堂走去。
她可不想被奇奇怪怪的女人给盯上,搞得全天下只要是个母的都要跟她抢男人似的。
经过帷帽女子时,白纱轻轻飘起,孟娇用余光将对方的样貌尽收眼底,确实是个有资本的。
孟娇走后,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,沈老板搓着手,声音压得极低:“诀儿,这孟姑娘,你觉着如何?”
沈砚诀别过脸去,“三叔莫要胡说,孟姑娘是医者,救我是她人美心善。”
“是是是,医者本分。”沈老板嘿嘿笑,凑得更近,“可她那手艺是真绝了,你是没尝过她做的火锅,那滋味……”
帷帽女子忽然开口,声音柔婉中带着清冷:“三叔,阿诀需要静养。”
沈老板一愣,连忙正色:“对对对,静养。诀儿啊,那你好好休息,三叔改日再来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