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射
屋里光线昏昏,何平安从后走近了,越过他的肩膀,看着床上的小女孩。
她的哭声委实令她害怕,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何平安道:“她头伤得这样重,你肯定弄疼她了。”
顾兰因扭过头,憔悴的面庞上浮出一抹笑,他拉着她的手,迫使她上前来。
“她是你女儿,你难道不信么?”
他按着她的肩膀,让她几乎可以贴面看着小女孩。
何平安不敢信世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,她拼命摇着头,眼睛望着那个小小的脸蛋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小渔儿已经死了。
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,就算投胎了,也早就转世为人,怎么可能才这样大?
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装成了她的女儿,眼下还瞪着她,像要吃了她一样。
“你自欺欺人!”
何平安一把推开顾兰因,看着他跟那个孩子,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缠上了一般。
那夜的梦浮现出来,她喘着粗气,一步一步后退。
几步之遥,顾兰因一身白衣,他靠在床阑上,黑漆的眼分外平静,瞧着何平安这样子,他微微一叹,却是翘着嘴角,道:
“因为嫌弃我,连带着我的女儿也嫌弃?她跟小渔儿长得多像,才两岁,还不知事的年纪,你未免也太残忍了些。”
他悠悠转过身,替她掖了掖被子,重新放下帘帐。
屋里昏昏沉沉,方才的灯烛随着婉娘离去,熄灭了大半,雾沉沉的黑暗笼罩着每个角落,何平安本是已死之人,照理说不该害怕这些,然而,他实在是太过分了。
这个孩子本不该出生在这个时节。
一切都是因为他。
她骂了他一声“疯子”,逃一般要从这里出去,然而,外面的门不知何时被人锁了,就连窗户也是。
顾兰因缓缓走出来。
明间摆的饭菜还是热的,他亲自为她布菜,见她戒备地看着自己,他便问道:“想知道婉娘去了何处?”
“先吃饭。”
满桌的菜都是她喜欢的,看着清透的汤水,嗅着空气里浮动的酒香,何平安怔怔地看着他,身上冷得厉害。
他固执地想将前世的一切都带回来,可今时不同往日了。
“婉娘如今是你的妻子,她要是死了,岂不是显得你上辈子跟个笑话一样。眼下背着她来纠缠我,你配么,你连临尧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,就算有了孩子又能如何?”
她看着杯中的酒,一口饮尽了,再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,越想越觉得可笑。
“顾兰因,你就是个贱人。”
毁了她一辈子不够,还要继续来祸害她。
“带着你跟你的孩子离我远一点!”
顾兰因依旧是无辜的模样,更不必说他眼下还有腿伤,听她这样一席话,他连眉头都没有皱,只是失落地垂下眼,自嘲般一笑,分外可怜。
“我能到哪里去?临尧回来了,又要把我拴在身边。他也是不见外。”
大婚之夜,让他听了一夜墙角。
顾兰因叹息一声,垂着眼,盯着她的肚子,忽然问了一句:“他既然这样卖力,怎么如今你肚子里还没动静呢?”
“你够了没有!”
何平安泼了手里的酒,看他这般“可怜”,她更为愤怒,他上辈子欺负她不够,这辈子又要换个法子来折磨她。
“真以为我是什么心软的人?”
她要是心软,怎么能一路相安无事走到这头来。
酒香异常浓烈,酒液却异常浑浊,沿着他的脸往下,顾兰因眼也不眨,嘴角噙笑,随手擦了一把。
他想起什么,温柔声道:“被我戳中心事了?”
“临尧算什么好人,等你五年之后出了内廷,你就是不想生,他也有千万种法子逼着你。”顾兰因变得体贴起来,与她说起临尧桩桩件件的坏事,说到最后,他同情道,“换了新人又如何,这个世上,有谁比我更明白你呢?”
他脱了被酒水打湿的外袍,单薄的衣衫裹着清瘦的身子,依稀能看到些许流畅的肌肉线条,他擦拭着脸上、脖子上的酒水,见她盯着自己,顾兰因又笑了笑:“有些冒犯你了。”
何平安于是又是一杯酒泼过去,拿他当靶子一般,不知不觉一壶酒都泼了个干净。
顾兰因也当着她的面,将衣裳脱了大半。
此情此景,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“我对瘸子没有半点兴趣。”
何平安捏着他的下巴,想了想,讥讽道,“临尧比你乖多了,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,哪里像你,勾引别人的老婆,还在背后诋毁别人的夫君。顾教授是读书人,纸上功夫了得,偏偏把礼义廉耻四个字都抛在了脑后。”
“这样的男人我可不敢碰。”
她说着用力掐着他,见他痛哼出了声,一巴掌扇过去。
“装什么可怜!不想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