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身体好像隔了一层膜,那种感觉好像在打游戏,人与角色之间还隔着键盘鼠标和电脑。
在医院呆了那么久,这种链接不顺畅的感觉并没有改善多少。
“能说说你和天元之间发生了什么吗?”
我组织了一下语言,才开口道:“老师你知道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论吗?”
“本我、自我和超我那个?”
“对。”
弗洛伊德认为,人格由本我、自我和超我三部分组成,分别代表了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,现实中的个体意识,以及道德理想三个部分。
“我和天元的比拼属于意识层面的力量拼杀,我的力量是这三者结合起来的船,那么天元的意识就是没有了自我和超我,只剩下本我的海。”
千年的时间磨灭了它的理想与道德,十几年前的升格让它的自我也彻底消散,天元的意识便只剩下了一片本我的海洋。
它原本是什么样的人、什么样的性格已经无从考究了,只剩下本我的天元,注定是一个由本能驱使的利益动物。
百目鬼:“漫游在海里很痛苦吧?”
我摇摇头,“在那片海里面的也不止我一个。”
百目鬼很快意识到了要点:“星浆体?”
“对,托他们的福,我才很快就找到了天元意识的边缘,突破它的意识领域。”
刚开始被天元的意识吞没,面对虚无的海洋让我一度茫然和无措,我只能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小船,保证不会被它的狂风和海浪吞没,但要怎么离开天元的意识海洋却毫无头绪。
那个时候,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被天元吞噬的星浆体。
他们部分意识残存在天元的本我海洋中,被腐蚀得残破不堪,像一条条下水道的美人鱼,借力指引着我的小船前进,将我引导到天元意识结界最薄弱的地方。
“这边。”
“这里。”
“来这。”
天元的形体依靠结界维持,只要从内打破结界,它就会跟漏气的气球,消散于天地之间。
我问星浆体们,天元彻底消散了,你们会怎么样?
“我们?我们自然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。”半张脸是森然白骨的美人鱼对我微笑:“这里太吵了,吵得我睡不着觉,吵了我快千年,这漫长的吵闹终于要画上句号了。”
“真是吵死了,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。”
“没错,恨不得把耳朵撕掉。”
“你的耳朵早就没有了呀。”
“这只是个比喻,懂不懂什么叫比喻?”
“不懂,我都没有上过学。”
绝大部分的星浆体都还只是个青少年,有部分甚至只是个孩子,他们同化的时间都很早,还没有萌生出坚定自我意识的年纪才方便天元欺骗和同化。
“别这样的表情,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死去了,留在这里只是不甘和怨恨残留的影子。”
星浆体们联手将我的小船推向结界,直到他们无法靠近的地方停留,一个个笑容满面地为我加油。
“不要向天元这种家伙低头!”
“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要有美好的青春和灿烂的未来!”
一声声祝福,都是他们已经无法拥有的东西。
我将这幕深深地记在心里。
打破结界的我,重回人间,却到现在都感觉很不真实。
我说完,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曾经我的手因为长期握笔,食指和无名指有明显的茧子,在五条家干活,也在我的手上留下了大量痕迹,但现在这些统统都消失不见,我有时候都不禁怀疑,这双手还是我的手吗?
这个身体也还是我的身体吗?
硝子说,身体的变化是因为受到了天元“不老”咒术的影响。
好处是我皮肤变好了,身体健康得不得了,坏处是过去的生活痕迹被清除,仿佛一键恢复出厂设置。
我的理智是接受这个说法的,感情上却觉得很怪异。
百目鬼遥沉默了一会,对我说:“那就出去多玩玩吧!”
“啊?”
“一天到晚待在病房里,也不会有任何改善,不如出去玩怎么样?”百目鬼支着下巴给我提建议:“玩一天不够那就玩一周,玩一周不行那就玩一个月。反正天塌下来不还有五条悟吗?”
我被他逗笑了。
我理解百目鬼的意思。
过去的痕迹已经无法追回了,那只能往前看了。
生活总会带给我新的礼物。
“是呢。”我眉眼弯了起来:“让我想想去哪里玩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