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相似,就问他:“这幅画是你小时候画的?”
沈砚沉默了片刻,说:“不,这幅我母亲幼年时在北宫留下的,我自小便喜欢临摹这幅。”
谢昭没有再多问,却伸手把那幅画摆正了些,仔细观摩着说:“线条柔和,颜色恰到好处,是幅好画!”
“那这个呢是什么?”
“我幼时用过的木剑。”
“你衣柜里为什么只有白色的衣服?”
“宫主大人准备的,我对这些并不上心。”
“那这个……”
谢昭仿佛觉得这个枯燥冰冷的屋子哪哪都有意思,不知疲倦的拿着一样又一样的旧东西问沈砚,他像一场火焰,一点一点舔过那些冰冷的、灰暗的、被遗忘在角落里落满了灰的东西,点亮了整个院落。
北宫弟子并不抗拒外人,或许是因为新一代的弟子出生之后便频繁地接触外人,对外面的世界、对外面的人、对谢昭这一行人的到来,更多的是好奇。
她们偷偷地看,小声地议论,她们不知道宫主大人为什么要让少祭司的哥哥进入北宫,这也好奇的看着这个人。
谢昭是认真的,虽说是合籍大典所来的也不过只有彼此的亲朋好友几人,可他把这当做婚礼一样郑重布置。
谢昭还倔强地认为自己应该是丈夫,说要给沈砚三茶六聘,沈砚也不与他争辩口头上的问题,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。
沈砚想要什么呢?
稀世珍宝谢昭手里多的是,那些别人听都没听过、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,他有一整个库房。
可沈砚不要那些,沈砚想要的,从来就只有一个谢昭而已。
那便给他。
他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,为什么不能满足他呢?
向来冷清的山峰布置得热闹。
红绸从山顶垂到山脚,像一条红色的瀑布,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扎眼。
灯笼挂满了树枝,像一颗一颗熟透了的果子,沉甸甸地坠着。
北宫弟子常年素净的衣服上也多了些红色,或是发钗,或是手环,或是一条细细的丝线,系在手腕上,绑在发尾,缀在腰间。
据说是北宫负责采买的弟子买错了颜色,但门下弟子大多喜欢,也就选择了留下。
谢昭邀请的好友不多,因为沈砚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,至少……现在不喜欢。
林不语离得近,也来得最早 ,被人接引到了山峰之下就自己御剑到了山顶,看着早早就在那里等候的张机,用眼神问张机那个他也好奇的问题。
张机只是平静地喝茶,笑了笑。
林不语盯着他看了一会,才把带来的贺礼放下,谢昭高兴他来,马上拉着他去帮忙干活。
父母和徐舒来得最晚。
谢凌霜和苏青处理完族务才动身,一路紧赶慢赶,还是比预计的晚了两天。
徐舒是和他们一起来的,还顺手捎带了诸葛明送来的贺礼。
“几日不见,你变丑了。”徐舒看他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刺两句他。
谢昭笑骂了一句:“你才丑,我英俊潇洒,天下无人能比!”
两个人斗了会嘴 ,徐舒才嫌弃的把自己的贺礼送上,马上就去后面和故友们凑到一块,唧唧歪歪地讨论。
他们坐在北宫最高处的亭子里,风很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徐舒抱着手臂,靠在柱子上,看着远方被雪覆盖的山峦,不理解谢昭为什么要在山头上办合籍大典。
林不语坐在石凳上,张机安静的对坐喝茶。
三个人沉默了良久,还是徐舒先沉不住气。
徐舒说:“我还是觉得他疯了。”
张机点头:“是有一点。”
林不语喝了口凉茶,没有说话。
年少时候的荒唐,才是彼此最坚固的友谊开始。
他们认识谢昭多久了?
他们见过谢昭最狼狈的样子,他们见过他为素衣辗转反侧的样子,见过他……
谢昭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那个顶天立地的朝阳真君,只是一个会炸毛,会痛会打劫自己好友的少年郎。
他太明亮又意气风发了,犹如一把过于锐利的剑,可破万敌,可护万人。
但离那段黑暗的时间过去了太久,被那场大战留下的他们都有了成长和改变,只有谢昭刚刚醒来,带着一股锐气,想要重新回到这个陌生的世界,他们总是会忍不住担心他。
这条路好走吗?不好走。
明明自己刚历经死劫,好不容易回来,明明以后的生活全是坦然顺遂,却要执意背上另一个人的生死。
若是和谢昭一样的天命之子也好,可偏偏那人过得那样苦痛。
他们可以伸出援手帮助那人,可以同情,可以理解,却唯独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友就这样陷入,把自己的一条命又搭进去。
可那人也愿意用自己来换谢昭的命。
情之一字,当真奇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