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茗走过去,轻声问:“大哥,这茶……今年收成怎么样?”
茶农看了他一眼,叹口气:“不行喽。陆家这两年给的工钱低,还请不到好师傅,茶树都荒了。采下来的茶青,品质也差,卖不上价。”
“陆家没派人来看看?”
“来看过,来了个大小姐,指手画脚一番就走了,屁用没有。”茶农啐了一口,“要我说,陆家不行了,趁早换老板!”
陆茗沉默。
他在茶园里走了一圈,越看心越沉。
土壤板结,排水不畅,茶树营养不良……问题太多了。
这哪是茶园,这分明是一片等着荒废的地。
陆茗蹲下身,抓了一把土,在手里捻了捻。
土质黏重,透气性差,确实不适合茶树生长。
可偏偏,这茶园的位置极好。
向阳坡,海拔适中,离澜沧江近,湿度够。
若是好好打理,未必不能出好茶。
“岩恩,”陆茗站起身,“陆家在这儿,有制茶师傅吗?”
“有倒是有,不过……”岩恩犹豫了一下,“老师傅去年走了,现在剩下几个年轻的,手艺……一般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制茶坊在茶园边上,是个简陋的棚子。
一走进去,就闻到一股闷闷的像是发霉的茶味。
几个年轻人正在炒茶,大铁锅烧得通红,茶叶倒进去,“刺啦”一声响,青烟冒起来。
陆茗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紧了。
火候不对。
锅温太高,茶叶下去就焦了边缘,可中心还没熟透。
这样炒出来的茶,外焦里生,滋味苦涩,香气也出不来。
“停一下。”陆茗开口。
炒茶的年轻人抬起头,看见陆茗,愣了一下:“你谁啊?”
岩恩连忙上前:“这是顾总的朋友,陆老师,来看看。”
年轻人撇撇嘴,继续翻炒。
陆茗走过去,伸手在锅上方试了试温度,然后直接关了火。
“你干嘛?!”年轻人急了。
“火太大了。”陆茗平静地解释,“普洱茶的杀青,锅温不能超过220度。你刚才那锅,少说有280度。”
年轻人一愣,下意识反驳:“你懂什么!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炒的!”
“所以茶才难喝。”陆茗看着他,“茶叶杀青不够,青气重,涩味出不来。杀青过了,焦苦,香气也毁了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锅里那些焦黑的茶叶:“这些,废了。”
年轻人脸涨得通红,想骂人,可看着陆茗那双平静的眼睛,又莫名地骂不出口。
“你……你会炒?”他梗着脖子问。
陆茗没说话,只是重新开了火。
这次,他把火调小,等锅温慢慢上来。
然后,他伸手在锅上方感受温度,等差不多了,才把旁边篓子里新鲜的茶青倒进去。
“刺啦——”
青烟冒起,茶香瞬间被激发出来。
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植物汁液气的香,和刚才那种焦苦味完全不同。
陆茗的手动了。
不是胡乱翻炒,而是有节奏的:抖、抛、压、揉……
手法流畅。
茶叶在锅里翻滚,颜色从鲜绿渐渐转成暗绿,叶质变软,香气也慢慢沉淀下来。
几个年轻人都看呆了。
他们炒了这么多年茶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手法。
那么精准,那么……美。
十分钟后,陆茗关了火,把茶叶盛出来,摊在竹匾上。
茶叶条索紧结,色泽墨绿油润,香气清正。
“试试。”陆茗说。
年轻人愣愣地抓了一小撮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不苦,不涩,回甘快,茶香在口腔里炸开,直冲脑门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结巴了,“你怎么炒的?!”
“温度,时间,手法。”陆茗擦了擦手,“缺一不可。”
他看向那几个年轻人:“想学吗?”
年轻人面面相觑,最后重重点头:“想!”
陆茗笑了:“行,我可以教你们,但你们得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我,不得隐瞒。”
从制茶坊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
岩恩看着陆茗,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:“陆老师,您居然真的愿意教他们?”
“这一行看天赋,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学得会,交换而已。”
山里的夜来得快。
陆茗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。
脑子里还闪过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震撼。
像前世,那些被陆家收留的孤儿,第一次摸到茶饼时的样子。
车子颠簸了一下。
陆茗睁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