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住,正迟疑间墙根下蜷坐的一名年轻奴隶,已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至水洼边,拾起那枚团玉,在自己破烂衣襟上唯一还算干净的角落用力蹭了蹭,随即双膝跪地,将玉佩托在掌心,捧还给叶勉。
叶勉怔了一瞬,那奴隶以为贵人还嫌玉脏,忙又将团玉在衣襟上使劲蹭了蹭,随即拿到嘴边想要舔干净。
“哎别——”叶勉慌忙拦住,伸手接过玉佩道谢,“多谢你了。”
那奴隶仰起脸,朝着叶勉僵硬地咧了咧嘴,叶勉也朝他温和地笑了笑。
奴隶直怔怔地瞅着叶勉的脸,贪婪又无礼。
身旁侍卫瞧见,也低声笑道:“这小奴,倒还剩点活人气儿。”
至少看到好看的人尚知欣赏,不像其余那两排奴隶,眼神早已枯涸死寂,眼眶子和两个黑窟窿似的,里头空空荡荡,对周遭一切都无知无觉了。
叶勉叹了口气,迟疑片刻道:“这奴隶……”
侍卫立刻猜到他心思,笑着截住话头:“奴隶可不成,咱们大文不给藩奴落籍的。”
叶勉如何能不知大文户律,心下一叹,不忍再想,转头与侍卫说:“就左边这只青背雪蹄的獒犬吧,你问问那仆役,这狗性子如何?”
侍卫会些简单的骨戎话,上前与那仆役交谈片刻。仆役会意,转身对叶勉选中的那只獒犬喝了几个短促口令,那大狗立马乖顺地伏倒在地。
叶勉凑近蹲下身,那獒犬许是看人下菜,见叶勉颤颤巍巍地伸过爪子,喉间发出一阵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,龇出森白利齿。
叶勉慌忙缩回手,仆役喝了大狗两声,方才那小奴隶却已利落地爬过来,双臂箍住獒犬的脖颈与前肢,仰头望向叶勉,示意他可以摸了。
叶勉这才痛快地撸到狗头。这青背獒犬的头毛暖绒厚实,手感极好,他顺着毛流捋了几把,只觉掌心被一片温热蓬松包裹,不自觉地露出笑意。
一直盯着叶勉看的那小奴隶也跟着咧开嘴。
叶勉细细打量了他两眼,实在瞧不出这人多少年岁。一双金棕色的眸子,一看便非中原人,眼神甚至带着几分稚气,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些,可两鬓处却一片刺眼花白。
两个侍卫也蹲下身,伸手去揉这大狗的颈毛,两人低声商量着,也凑些绸锦换一只回去养着。
那小奴隶满脸污垢,双臂紧紧锁着獒犬,金棕色的眼睛却亮的骇人,一瞬不瞬地望着叶勉。
叶勉实在没忍住,伸手在他脏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。
那奴隶倏地瞪大眼睛,整个人都呆住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这时,那獒犬似乎几人被揉搓得烦了,忽然低吼一声,猛地挣扎起来!
几人吓了一跳,侍卫手臂格挡在叶勉身前。
那奴隶却反应极快,立刻用身子凶狠地压下去,双臂死死锁住狗颈,獒犬吃痛,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。
一旁的仆役扬起鞭子,“啪”地一声抽在那奴隶的后脖颈上,嘴里又高声喝骂了几声,嫌他手重弄痛了獒犬。
“你打他作甚?”叶勉猛地起身喝道。
一旁的侍卫也用骨戎话,朝那仆役厉声斥了几句。
那仆役嘴里振振有词,叶勉虽听不懂,可也怕再生事端,摆手道:“罢了罢了,我们不看了。”
那奴隶从脖颈到下巴,赫然一道鞭痕,皮肉微微翻卷,血珠正一颗颗往外冒,他却似乎不知疼痛,只愣愣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。
“什么人呐?真是蛮野!”叶勉气恼不已,用袖子给那小奴擦拭了下血迹。
仆役见贵人们生气,用骨戎话叽里咕噜解释着。
侍卫和叶勉叹道:“他说这些奴隶自打出生就学着挨打,早不知道疼了。”
叶勉闭了闭眼,胸中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,在身上摸了摸,从腰间解下荷包,倒出一小把桂花粽子糖,递给那挨了打的小奴,“……你吃吧。”
那奴隶愣了好一会儿,才不知所措的双手接过糖,一把全塞进嘴里。
“诶!”
叶勉刚想叫他别噎着,就见墙根下那排原本死气沉沉的奴隶,突然全都像活过来了一样目露凶光,手脚并用地朝那小奴扑爬过去,伸手就去他嘴里抠挖糖块。
几名仆役提着棍棒赶来,二话不说,照着那些扑抢的奴隶便劈头盖脸便是一通乱打。
院子里瞬间混乱,棍棒闷响与厉声喝骂响成一片。
这下别说叶勉悚然,连侍卫都有些傻眼。
新赶过来的仆役怕得罪了大文的贵族们,连连解释,今日还没给奴隶们放饭,他们才会没规矩抢食。
几个高大的仆役,赶紧提过来两只木桶,将桶中之物倒入马匹前的食槽里。
一槽倒入的是切碎的干草拌着豆粕,另一槽则是灰黄黏稠,似是混杂着谷壳的糊状物。
仆役们上前,将拴在奴隶脚踝上的麻绳放长,随后便将他们驱赶至那食槽边。
两条木槽对放,奴隶们与马匹便在这槽的两端,各占一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