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秋娘
陇州的寒风像刀子刮过。
萧钰和景珩赶路赶得很急, 沿着西北方向官道一路上行,不出半月就抵达了陇州。
到达的第一日,两人没急着进入陇城, 在外围找了一家客栈宿下了。
景珩推开客栈木窗, 陇州边缘的街市不算热闹,贩炭的、卖皮货的缩着脖子叫喊,墙角蹲着烤火的几个汉子, 眼神总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往的车马。
“有什么发现?”萧钰把斗篷挂起,侍女打好了水, 铜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。
景珩将窗缝掩到只余一线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在桌上摊开。
那是幅陇州的手绘详图。
主要的巷道、当地富商权贵、府衙、繁华商铺,甚至几处废弃庙宇的位置都标得清楚仔细。
萧钰惊讶道:“你自己画的?”
“对, 我来过陇州很多次,对陇城也很熟悉。”
萧钰反应过来了,这图是他要给自己看的。
净完手后,身子暖和了许多,萧钰命侍女冬瑶先回屋收拾物什,她在桌前坐下,仔细端详起这副手绘地图。
“夜枭若在此地经营七年, 根基不会浅。”景珩的手指点在陇城西方一片密集的巷弄区,“此处是砖窑, 往北是旧码头,货物流转便利, 也容易藏人。”
萧钰扶额:“不论在何处, 码头向来是事故多发地啊。”
“大夏内陆广阔, 关驿盘查众多, 水路反而方便影蝎卫运送东西。”
上京码头, 金陵码头,处处不曾安生。
萧钰的目光落向地图角落的一处标记上:“此处便是鹰愁涧,离陇城三十余里,我们启程往北时候,有探子查到此处有影蝎卫活动的踪迹。”
景珩缄默片刻,“七年前,我在鹰愁涧找到的我母亲的尸首。”
萧钰倏然一惊,两人沉默下来。
她转头去看景珩的神色。
七年前的长平侯旧案卷宗上只记了寥寥数语:遭敌伏击,力战不敌,中箭殉国。
长平侯夫人赵微月,闻讯伤心过度,悬颈而亡,而后遇乱战,尸首寻获不全,以衣冠冢葬之。
景珩知道,真相是当年跟在老侯爷身边的亲兵裴聿保全了他的尸首,而赵微月早早便启程回京,但后来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陇城。
以景珩对父母的了解,赵微月不会因景湛的死自缢。
相反,他猜测是赵微月在回京途中见到了什么人,遇到了什么事,这才调转马头去往陇城。
赵微月颈间那道淤紫的痕迹永远历历在目,像刻痕似的印在景珩的脑海中。
那是被人活活勒死的。
萧钰率先道:“老侯爷的案子有影蝎卫参与无疑,我们须弄清楚他们当下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“从码头开始?”
萧钰从行囊底层抽出两套粗布衣裳,“可以,我们先去码头查查这七年出入陇州的货物账册,此前我们在金陵清洗了几家钱庄,或许他们和陇城有过往来。”
景珩接过衣裳:“就这么办吧,明早我们就出发。”
商讨完第二日的计划后,萧钰回到隔壁房间歇息。
次日天未亮透,两人起身,从头到脚换了身装束。
萧钰换了身靛蓝棉布裙,头发包在同色系的头巾里,腕上多了对褪色的银镯,装扮得活脱脱个小商贩家的娘子。
景珩也换了身陇州男子冬日穿得最多的棉布衣,随意打扮了番。
两人混入市井人群中,毫无违和感。
楼下早市刚开,馒头气氤氲,将整条街笼罩在清晨的雾里。
景珩拉住萧钰的胳膊,示意她往过看。
馒头铺子前有个精瘦的汉子,他拿着两个雪白的馒头,却没有吃,只是捏在手里,目光不住地扫过客栈门口。
“掌柜的。”景珩朝一旁唤道。
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人,反倒把萧钰吓了一跳。
景珩见状没忍住笑了笑,而后冲身侧这普通百姓扮相的人吩咐:“杜仲,让‘灰雀’去探探馒头铺子,查清那人是盯梢,还是在等人。”
唤作杜仲的人应声退下。
景珩慢慢跟她解释,这些“灰雀”是他很早以前从军中精心挑选的。
他们擅长乔装、通市井,隐在陇州就像水滴入海。
景珩和萧钰扮作茶叶商人到了码头。
他将两锭银子推给管账先生:“家父七年前在此运过一批山货,如今老人去了,想寻个念想……您方便方便。”
账房先生收了银子,将一摞泛黄的账簿堆到他们跟前:“七年……那可是永元十四年?那年秋天码头翻修,很多旧账都损了。”
萧钰翻着账册,找到七年前的那部分,一条货运记录骤然抓住她的目光。
十月十七,承运:青石二十八方,官用。
收货人:周氏木行。
小注:自鹰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