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
她一头青丝并未簪起,柔柔垂在身上,中衣衣襟微开,锁骨半露,嫩白的肌肤上透着浅浅的红紫,玄色长袍覆于其背……
苏澜风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,握剑的手慢慢垂下。
苏倦觑了个空子,剑尖直取其心口要害,要紧关头,却撤下了攻击。
若他把苏澜风伤了,这妖精指不定心疼,他如何能便宜苏澜风?
“阿九……”
她……可曾同苏羽凰……发生了什么?
苏澜风心中早已千帆尽落,浪涛满腔如排山倒海倾压而来,此一瞬,他只想把她带到一个杳无人处,独自禁囿,问个明白。
可偏偏浑身僵直,唯有握剑的手剧烈颤抖。
多久没有过这种恐惧了?
大婚前一晚,他也曾如此,彻夜立于月下,浑身发冷。
他无法想像,翌日剑阵围戮于她,她会如何?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心尖攥紧。
明明方才面对苏倦暗恨若狂,但此时看着从睡梦中醒来,一头长发若精怪绚烂的她,他竟如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——
他从未试过如此怯懦。
即便要他死,他也决不会畏惧一分。
他死死盯着她看,仿佛整个天地都静止了一般。
胸腔仿佛被大石压住,他怕她跟他说是,她已把身心交给苏倦。
轩辕琴看着他目光困苦、失魂落魄的模样,整个人也如坠冰窖。
她约莫能想象到苏澜风过来做什么,她心中愤恨,又像一株无根浮萍,困顿而无可依仗。
涂酒酒却好似没有看到苏澜风似的,嗔恼地对苏倦道:“你走不走?天都要亮了。”
苏倦唇上簪笑,把剑扔回给郑执,伸手一圈,完全是占有的姿势,便要带她进去。
苏澜风喉间铁锈之气上涌,他身形晃动,挡住了二人去路。
“阿九,我们谈谈。”
他看着她苍白的唇色,终于艰涩开口。
苏倦神色倏沉,涂酒酒先开了口。
她轻轻看着他,黑鸦般的睫毛微微颤动,“苏少仙主,我一个阶下囚,同你有什么可谈?”
不多不少的自嘲,和恰到好处的疏离。
苏澜风却便也知道,宝琉阁她那袒露出来的半分暗哑情愫只是假的。
他呼吸发窒,微微苦笑。
涂酒酒冷眼看着他苦涩的弧度,心中闪过一丝快意。自然,从出来那一刻开始她便是故意的。
可是苏澜风,不够,还不够,这远远不够……
她心中酿着风浪,只是仍在囚下,清醒压抑住而已。
苏澜风不是不知,当年的一切,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只是岁月无声,这百年他从未容自己剥开一丝去想,他不怕被千刀万剐,唯独惧这从骨子里烂出来的疼。
他知道,此刻强人所难有多浑混,但只有……只有她同他否认她与苏羽凰之间的……方能让他从被死扼住的咽喉喘过一口气来。
“少仙主,你果然在这儿。”
那句“阿九,不行”还没开口,凌霄略急的声音便从后而至。
凌霄被他透着肃杀之意的眼神惊到,连忙低头道:“仙主有事商议,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此时,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这一夜如此漫长,但天终于亮了。
一缕光线落到眼皮上,刺得他生痛。
这缕光倏然唤醒了他,若他在宗门内惹发动静,此事便永无法善了。他等了一百年,决不能功亏一篑——
他强抑着不断上涌的铁锈之气,一点一点把涂酒酒看住,眼中暗芒仿佛要把她吞噬。
“不管你发生了什么,我的心都不会变。阿九,我从未放过手。”
离开前,他给她暗中传音,留下了这两句话。
轩辕琴含恨看了涂酒酒一眼,紧跟着离去。
涂酒酒却蓦地笑了,从未?好一个从未。
苏倦虽未听到苏澜风的话,心中却有几分预料,也知这女人方才那些亲狎之言是故意讲给苏澜风的,他把她的脸板正过来,漆墨般的瞳仁中透着一丝蓄势待发的危险,但他终究什么没说,握住她的手,便要把她带回去。
涂酒酒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突然便凑到他跟前。
二人呼息可闻,苏倦看着她唇上细细的茸毛,眼神暗了暗,正要进一步动作,她却噗嗤笑着,自己跳着脚跑了进去。
草,寻老子开心,苏倦心中咒骂,追了过去。
熊小腆着脸,期期艾艾,“哥,我们好似有些多余。”
郑执嘁的一声,“自信点,把好似去掉。”
沿路上,凌霄胆战心惊,他总觉少仙主看涂酒酒的眼神哪哪都不对。
“你们先行回去罢。”突然苏澜风道。
凌霄如获大赦,轩辕琴尚未开口,他已飞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