艰难,总算抵达房门前。
正要开门,身侧的理发师忽然挺直身子,额头重重抵在门板上,踉跄着向前。房门开启,他径直走入,一头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。
零零费力把小胖安置进其中一间卧室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她走到屋内定制的衣柜前拉开柜门,里面整齐摆放着多款同款灰白衣衫,尺码齐全。
她取出最大的一套衣物,费尽力气褪去小胖身上破烂的旧衣,细心为他换上新装,又找来湿毛巾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渍。白净的脸庞显露出来,眼下萦绕一圈乌青。零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,转身走出卧室。
客厅沙发上空空荡荡,理发师不见了踪影,零零心中一紧,四处搜寻。
“扑通”一声响动,从另一间浴室传来。
她推门进去,看见理发师双腿分开,歪倒在巨大的白色陶瓷浴缸中,只有双脚露在水面外。零零正要上前,对方迷迷糊糊坐起身,抓起花洒对着自己冲水,水流直冲面部、耳廓,神情茫然,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零零快步上前,取下他手中的花洒。
理发师像是骤然清醒几分,皱着眉看向面前的女孩,愤愤开口:“还给我?你这个小屁孩,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他试图朝她走过来,脚下一滑再次跌坐回去,随即放声大笑,爽朗的笑声充斥整间浴室。
零零无奈地叹了口气,上前托住他泡在水里的脑袋。浴缸已经积了大半池水,再任由他躺着,口鼻就要浸入水中。她轻声询问:“哥哥是想洗澡吗?你现在不稳,我帮你好不好?”
说完,她小心将他的头倚靠在浴缸壁上,神色平静地褪去他身上的衣衫。瘦削的身躯遍布大大小小的青紫色淤伤。
听到她的话语后,理发师忽然安静下来,像一具失去生气的躯体,任由女孩摆布。一双琥珀色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。
零零察觉到他的视线,浅浅扬起笑意,把他过长的长发拨到脑后,拿起布巾轻柔擦拭他嘴角、眼角的伤口,随口说道:“哥哥放心。以前妈妈喝醉的时候,零零也是这样照顾她。会给她洗的很干净,如果妈妈是躺在地上,醒来之后就会动手打我的,所以你一定放心,我会清理干净你的。”
听完这番话,理发师心底满是费解。不过刚认识不久的小女孩,为什么愿意这样对他?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把银卡交给他。想来,这小屁孩大概是从小被她妈打傻了吧?他暗自自嘲,竟然真遇上个傻子,还是傻的纯粹、心地善良的小傻子。
可心底又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这份熟悉的悸动曾经出现过吗?抑或是记忆重现?无数画面在脑海交迭浮现。他死死攥住浴缸边缘,眼睛不受控制地凝视着零零。
一片柔软轻轻贴上他的唇角。他恍惚着伸手想去触碰,却被拦住。
零零按住他的手:“手上沾着水,会把创可贴泡脱落,药就失去作用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又取出一张,贴在他眼角的创口上。
“你从哪里拿的?”
“刚刚路上看见的呀,这里什么都有。我闻见有药的地方就进去取了。我很懂得处理伤口,放心,贴上之后,开裂的伤口明天就能结痂,不会再流血。”
理发师全然不记得他们路过药房。胸腔突然不断起伏,呼吸渐渐紊乱。
他忽然伸手,一把捏住女孩的脸颊。零零茫然地睁着大眼睛,嘴唇微微嘟起。
他倏地松开手,又再次捏住去,
一把捏住又一把放开
一把捏住又一把放开……
反复拿捏。
零零皱起眉,伸手想要拨开他的手掌。
耳边响起理发师低低的笑意:“小屁孩,你就是个傻子。”
松开手后,他赤着身子站起身,湿漉漉地走出浴缸。零零正疑惑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傻子,又猛然想起他浑身是水,连忙取来干毛巾拿给他。
可理发师已经自己擦干身体,走到衣柜随意拿出一件灰白衣服套上身。
他看向愣在原地的女孩,开口说道:“我已经有爱人了,小屁孩。”
零零又是一脸茫然,满眼问号。
他又重复一遍:“我只爱我的爱人。”
“爱人是什么?”零零听见他反复提起这个词,终于提出了疑问。
理发师双腿分开坐在床上,恢复了往日散漫的神情:“爱人?就是心里、眼里、脑子里,只装着同一个人的存在。听懂了吗,小屁孩。”
心里、眼里、脑子里?
零零蹙眉思索,脑海浮现出小胖年少的模样,又看见了曾经善待她的奶奶。转瞬,母亲狰狞的面容猛地闯入思绪,心头一紧。
她不愿继续回想那些画面,心底泛起一阵痛楚,转身打算离开。
见零零没有回应就要走,理发师突然心头一躁,大声喊道:“喂!你去哪儿?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也察觉到心绪异样,却依旧摆出蛮横的模样。
去哪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