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是多，工资是高，但你不能光看一时的待遇啊，还得看生活成本……”
&esp;&esp;白珂端起维斯帕，在沉默中一饮而尽。
&esp;&esp;她开始后悔带着男朋友来这间酒吧了。
&esp;&esp;她是酒吧的熟客，谁都不想在熟人面前丢脸，白白惹人笑话。
&esp;&esp;但她只是诸多客人中的一个，光鲜亮丽的都市里灰头土脸的一点。
&esp;&esp;说不定压根没人记得她。
&esp;&esp;男朋友：“你都三十岁了，能成功早就成了，这不是成不了吗？大家都是普通人，你得现实一点。留在这边，万一什么成果都做不出，哪天被裁员了怎么办？”
&esp;&esp;他条分缕析，有理有据。
&esp;&esp;稳定性、房价、子女教育、养老……一切像是无穷无尽的大山，将理想压在五指山下。
&esp;&esp;中途，男朋友的手机响了，跑去门外接电话。
&esp;&esp;白珂独自坐在卡座里发呆。
&esp;&esp;……不甘心啊。
&esp;&esp;但好像又反驳不了。
&esp;&esp;她回想起求学的这些年，玩没好好玩，卷也没卷出厉害的成果，做什么都是半吊子，想转行也来不及了。
&esp;&esp;气倒是没少受。
&esp;&esp;闷着头一通乱闯，只搞得自己疲惫不堪。
&esp;&esp;说不定，认清现实才是最合适的选择。
&esp;&esp;可她到底是不甘心。
&esp;&esp;她好不容易才能跟着如今的导师读博。
&esp;&esp;整个师门都很厉害，最厉害的学长便是薄引鹤，深图生科的创始人。
&esp;&esp;结果到了白珂这里，连面试深图生科都觉得困难重重。
&esp;&esp;可要是现在半途而废，她这么多年熬夜做的实验，又是为了什么？
&esp;&esp;突然，池漪轻浅的声音在白珂身旁响起。
&esp;&esp;“您好。”
&esp;&esp;池漪端着杯白色的鸡尾酒，放在白珂面前的矮几上。
&esp;&esp;白珂仓促地抬起头，又飞快偏过头，掩藏发红的眼眶。
&esp;&esp;“我没点这个。”
&esp;&esp;池漪：“是赠品。这杯酒叫white dy，有人把她翻译成白色佳人或者白夫人。但我觉得她也可以代表你的职业。”
&esp;&esp;代表一切需要穿白大褂的女性。
&esp;&esp;white dy和维斯帕都添加了金酒和柠檬皮，都是度数偏高。
&esp;&esp;要不是知道白珂的酒量，池漪还真不敢送。
&esp;&esp;池漪垂着眼睫，将纸巾放在白珂手边，神情认真。
&esp;&esp;“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，是和朋友一起庆祝研究进展。我觉得你很厉害。”
&esp;&esp;她们每次来酒吧都是灰头土脸，穿着t恤长裤，脸上挂着黑眼圈，仿佛劫后余生来补给酒精一样，喝醉了开始嘿嘿傻乐，或者大骂学业。
&esp;&esp;但是这一切都有种池漪身上缺乏已久的生命力，池漪觉得很好。
&esp;&esp;白珂端起酒杯，眼泪和鸡尾酒混杂着入口。
&esp;&esp;连一个点头之交的酒吧老板，都比她男朋友更尊重她。
&esp;&esp;白珂抽了几张纸巾，糊在脸上，带着鼻音问：
&esp;&esp;“你觉得我应该回家乡找工作吗？”
&esp;&esp;池漪问：“你想要什么呢？”
&esp;&esp;白珂想了很久。
&esp;&esp;“找一份好工作吧。”
&esp;&esp;就像命苦应届生们都希望的那样。
&esp;&esp;一份好工作，早八晚六双休，掏空两个家庭，在大城市买一间小房子，经营一个稳定的家庭。然后继续下去。
&esp;&esp;将什么继续下去呢？
&esp;&esp;白珂沉默了很久，又说：
&esp;&esp;“我不知道。”
&esp;&esp;酒意上头的时刻，白珂突然想，她不是在质疑去哪个城市工作的抉择，她是在质疑她的人生。
&esp;&esp;可人生太大了，模糊得像一片海水，捞起来只能沾湿手臂，她看见手臂上这么一漉腥咸水珠，那便是去哪个城市工作的小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