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默了片刻,反正这孩子已经不记事了,当成四五岁的娃儿养也未尝不可。
两条帛带挨在一起,须臾,犹如长蛇一般缠绕,最终合为一条。
这是大师哥养的冰蝉吐的丝,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布条,但却是犹如厚盾一般坚硬,寻常武器不能损其分毫。
冰蝉丝爬上孩童的手臂,开始一圈圈缠绕,最终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傀儡不需要吃饭喝水,也不需要呼吸,露出嘴巴和鼻子并没有什么用。
更何况他肤色白的吓人,还是不露出来为好。
谢枕舟掬起溪水洗脸,透骨的冰凉,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忆起这孩童还有意识时说过他的名字。
蒲淮。
蒲淮原本的衣裳已经不能再穿,又破又脏。谢枕舟将自己的外袍给蒲淮套上,操控着他往无夜长安走。
无夜长安有十二峰,以他所在的抚天峰为首。
此峰由傀术祖师爷所创,其它仙峰便是从这里分离出去的旁支。
可惜祖师爷死的早,不然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分崩离析,支离破碎。
谢枕舟年仅十六便已是六阶傀师,有人为他骄傲,也有人心生嫉妒。
不过谢枕舟对此并不在意,像他这样常年卧房挺尸者,早已练就了不问世事的本领。
因此,他这位少年骄子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其模样,就连同门弟子也鲜少有人知道。
一直走到山脚的镇上,他本想买匹马,奈何身上银两不够。
到处都是人,他可不想受到过多目光,只得抱着蒲淮行过镇子,在没人的地方又才将他放下来。
他这辈子都没有在一天内走过这么远的路,更何况带着一个孩子,时不时还得对他又背又抱。
回去之后定是要不吃不喝躺个三天五天,把今天欠的觉都补回来。
三天五天不是他睡觉的极限,而是他辟谷术的极限。
终于,皇天不负有心人,他可算是看见了抚天峰的山门。
山门两边的石柱上分别刻有,“克己慎独,守明心性”八个字。
踏进山门,再爬上这千阶长梯,他就能……
“跪下。”
前脚还未踩到石阶上,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他扭过头,只见一位头束高冠,一身白衣轻衫,仙风道骨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。
来人便是现天下等阶最高的傀师,抚天峰的欲乘长老,林极宵。
“……师尊,”他还想嬉皮笑脸混过去,毕竟林极宵对他甚是宠爱,只要不是犯大错,基本上都会放过他。
不过这次,显然林极宵没这样的打算。
他把蒲淮放下,老老实实跪着,“师尊,我错了。”
林极宵微微蹙眉,目光全然在呆呆站在不知所措的蒲淮身上。
他淡声道:“他是谁?”
“蒲淮,”谢枕舟大致和他说了一下昨夜的事,“目前他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,他被火烧,全身毁容,看着实在是骇人,便给他裹上了冰蝉丝。”
他平日里很少撒谎,兴许是不怎么与人接触的原因,导致他不知脸皮为何物,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。
师尊是九阶傀师,照理说能看见他和蒲淮连接着的傀线,不过见师尊并没有什么反应,想来应是看不见,或者说活人炼的与寻常傀儡不一样?
也不知道林极宵信还是不信,但好在视线没再多往蒲淮身上移。
“此事我会与齐掌门说禀明。”说罢,他拂一拂衣袖便要离开。
谢枕舟正暗喜躲过一劫,一盆冷水便当头浇了下来。
“带他去药灵长老那,你,去将后山的百步阶清扫干净。”
换做以前他大可让傀儡扫,或者使用法术。但是现在他傀儡没了,灵力溃散,没个十天半月指定修不回来。
“弟子领命。”
他起身拍去衣裳上的尘灰,转身看向在愣神的蒲淮。
倘若把他送去药灵长老那不就露馅了吗。
思索片刻,他决定带蒲淮去后山。
要谢枕舟老老实实扫地肯定是不现实的。
好困,想睡觉。
虽然他睡眠质量很好,但也不能是个地方就睡得着,就比方说在这蚊子蚂蚁纵横的地方,他就睡不着。
他把扫帚丢给蒲淮,但这傀儡像个石头般站着不动,任由比自己高的扫帚靠在身上。
谢枕舟被气笑,一岁幼童尚且能哭能爬,蒲淮却比傀儡还像傀儡。
不是说活人炼成的傀儡有自己的意识?
横竖不会扫地,他坐在台阶上朝傀儡勾勾手指,“过来。”
本想着对面没有反应的话就操控他,没曾想傀儡果真四肢不协调地往他这边走。
谢枕舟皱着眉头,怎会有人走路看起来一股子猥琐劲?
僵硬的双腿左脚绊右脚,手指倒是灵活的像长了五个头的蛇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