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素也只是让我呼吸暂停了片刻而已,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”
随后,他叫道:“顾守拙。”
那年轻男人顿时眼前一亮:“李先生竟然记住了我的名字,真是我的荣幸。”
李澜生抽出了一张垫在供桌底下的报纸,随手丢给了这位“顾先生”:“你是《金地联合晚报》的记者,一年前因揭露山龙政府与岭北国民政府共同签署的‘不抵抗东瀛侵略’条款而入狱……据说,你为了活命,曾撰写了数十篇讴歌山龙、金啸川等人的贺词。”
顾守拙摸了摸鼻尖,尴尬一笑:“在这乱世之中,活命确实是一等一的事,虽说总领议常讲,生存有的时候并非第一要义,但是……若是人死了,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李澜生嘴角微勾,将三炷香插在了“阿兰”牌位之前,他问道:“这次,你们总领议又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?”
顾守拙一清嗓子,从公文包中摸出了一版还泛着油墨香气的报纸,他将报纸送到了李澜生的手中,说道:“前日,忽然有一匿名人士将一筒胶卷寄送到了我们《金地联合晚报》的编辑处。负责审阅来信的是一个新入职的年轻人,他在将胶卷全部洗出来后,为其中内容而深感震惊,即刻撰文一篇,并刊登在了本该今日印发的早报上。但是,还没等早报上市发行,上面便出言叫停,同时玉腊警察署还传唤了我们的总编辑……李先生,这件事,您是否了解?”
李澜生大致扫了一眼那张报纸,回答;“不了解。”
顾守拙就欲继续开口。
李澜生却紧接着道:“但胶卷,是我派人寄送到你们那里的。”
“什么?”顾守拙一愕。
“波吉”祖堂的上百支蜡烛在一阵窜入其中的穿堂风里骤然摇曳了起来,摆放在蜡烛之后的牌位随之被光影扯得支离破碎。就在这片明灭不定之中,李澜生再次开口了。
他淡淡道:“圣玛利亚医院藏污纳垢,自从建立伊始至今,便在历任总督的授意下,做出过无数骇人听闻的事件。二十八年前,‘白皮鬼’第一次踏上了莱邦的土地,为了安抚侵略战争带来的流民,时任皇家陆军统帅的威廉·哈林顿在东海岸开办了一家教会医院,并收治感染了瘟疫的莱邦百姓。可奇怪的是,这家医院的病人无一能痊愈出院,他们几乎全部死在了病床上。当时,‘狮子女王’陈士清仍在,反抗军虽然受到了重创,但依旧未展颓势。在发现这家教会医院的问题后,他们秘密派人潜入其中,拿到了威廉·哈林顿利用莱邦百姓进行活人试药、活体实验的证据。后来,这家教会医院摇身一变,成为了张九城的圣玛利亚医院,威廉·哈林顿的继任者路易·孟席斯则继续了他的‘伟大事业’。”
“顾记者,这可是个大新闻。”说完,李澜生破天荒地笑了一下。
顾守拙一时讷然,他看着手边的报纸,上前一步,来到了李澜生的面前:“李先生,那这胶卷……您是如何得到的?”
李澜生一句一顿地回答:“胶卷,是一位受害者亲手拍下的。”
顾守拙轻轻地“嘶”了一声,他在原地来回踱步了三圈,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李先生,此事重大,我们总领议也察觉到了背地里可能藏着的秘密,所以特地派我来张九……李先生,我能……见一面您说的那位受害者吗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李澜生拒绝了顾守拙的要求,他回答道,“这张报纸没能成功发行,说明在玉腊、在岱乌,执掌权柄的仍旧是当年纵火烧毁相关证据的人。有他们在,不论是这筒胶卷还是你们的《金地联合晚报》,都不可能让丑恶的真相公之于众。既然如此,我不会让你见到任何一个与之相关的受害者。”
顾守拙的神情严肃了起来,他沉思了片刻,问道:“李先生,您先前所做的一切,难道……都是为了这件事吗?”
“当然不是,”李澜生望着“阿兰”牌位的目光暗了少许,他回答,“或者说,刚开始的时候是,但是现在不是了。因为我已逐渐明白,就算是把谋划了这些恶行的人全部杀死,也改变不了莱邦被‘白皮鬼’统治的现状,更改变不了金地分裂的局面……你们总领议,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