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发亮。
“明天再给你带。”贺书远笑道。
“好啊。”
两人出发前,贺书远回了一趟办公室,拿了些资料,同行的同事已经先行出发了。
这次下乡是做离婚调解的,双方当事人的情况有些复杂,所以贺书远跟着两位同事过来看看如何协商。
车停在村子路边,阮清和下车时还有些迷糊。
贺书远把棒球帽盖在他头上,“你在村里逛逛,别跑太远,有事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帮对方整理发丝的想法,把车钥匙塞进阮清和手里,便转身离开。
阮清和把钥匙揣进兜里,两三步追上人,“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……”
“……”贺书远想起来两人确实没有交换过电话号码,便在阮清和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,并拨给自己,“好了,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打电话,车上有三明治,饿了可以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阮清和朝他挥挥手。
昏暗的客厅里,燃着几盏酥油灯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毯上,地毯落了一层灰,上面还有发黑的油污,贺书远就坐在矮凳上。
同行的女同事卓嘎低声不知道和受援人在说什么,受援人蜷在椅子上断断续续的哭着。
木楼梯下站着男方和他的父母。
男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夹克双手揣在兜里,低垂着头;他的父亲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,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,就往院子走;他的母亲手足无措,摩挲着腰间的围裙。
贺书远听不懂藏语,只能由同事转述,男同事巴桑旺堆和他翻译着受援人的话。
“她说她不想离婚,孩子还很小,而且爸爸妈妈也不同意。”巴旺凑到贺书远边上,解释道:“男方在四川务工,出轨了,而且那边又怀上了,打算留在那边,所以说什么都要离婚。”
“她说自己在家里照顾父母,照顾小孩,为什么他还要做这样的事。”巴旺给贺书远翻译。
受援人的情绪一时半会儿很难安抚下来,卓嘎能做的不多,她有些无奈,只能倾听。
贺书远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,女人的眼泪,男人的沉默,老人的茫然,孩子什么也不懂。
巴旺把男方带到小院里,把客厅留给受援人和卓嘎,他们小声交流着,受援人经济收入不稳定,而且孩子才两周岁。
“如果离婚的话,你们的孩子怎么办?”贺书远问道。
“孩子我可以不要。”男人普通话说得很好,有些心虚。
他父亲能听懂普通话,抬手一包烟就砸了过去,气急了,“不要,不要,不要!你,我也不要!”
“我不管你的,我只有旺姆一个儿媳,只有平措一个孙子!”老头子抽了一口烟,态度坚决,“你要走了!这辈子都别回来了!”
“旺姆就是我的女儿,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,就该跪着去神山!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。”他母亲紧紧攥着袖子,很是难过,她明白自己的儿子已经飞出了这个家。
巴旺在边上给贺书远翻译着这一家子的话。
“男方说自己能够接受净身出户。”听对方这么说,连巴旺自己都有些惊讶,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决定。
“那一项项来吧。”贺书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,看向客厅,卓嘎已经安慰好受援人了,“大家一起聊一下吧。”
大家在客厅坐下,旺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,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子。
“你们名下的资产都有什么?”贺书远声音很轻,在室内落在人心上便沉重无比。
“嫁妆和孩子我都要带走。”旺姆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旺姆话音刚落,她婆婆连忙道:“旺姆,你不能走,你要走把我们也带走吧。”
男人看着母亲流下的泪,撇过脑袋,“这个房子是我们结婚时建的,可以留给你,你想继续住这里还是回家都可以,我可以出钱在你家那再建一个房子。”
“这个房子现在在谁的名下?”贺书远膝上摊着一个本子,在做记录,“你父母现在住在这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