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灯,分了窗外的一半昏暗进来。
床尾垃圾桶里团着俞斐今天穿过的湿衣服,而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脸侧着,嘴唇没血色,几缕头发凌乱的滑过她瘦削的下巴,微湿的发梢铺在锁骨上,随着呼吸浮动。
她睡得不安稳,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,傅闻屿坐到椅子上,背后是阴沉的天色,食指轻轻把她碍事的头发拨到一边,手背贴着她额头感受一会温度,撤开时又贴了贴泛着红晕的脸颊。
很烫。
然后视线落在她两只搭在被子外的手,一只贴着胶布插着针,一只纱布裹的厚。
都挺刺他的眼。
看着看着垂下头,手肘压着病床边沿,两手交握抵在额前,深深吸一口气。
脑子里全是她那天在三楼琴房弹琴的画面,指骨修长,有力,在琴键上舞动。
现在却成这样。
摸出手机重新看范司胤给他发的消息。
发她受伤那条的时间,与江矜出宴景的时间前后只差三分钟。
记着这三分钟的时间差,而后放手机,眼角瞥到她腕上因经过半天波折而翘起边的卡通贴纸。
盯着贴纸沉默片刻,心脏跳得比液滴的速度还快,默不作声撕下贴纸,攥进手心。
知道今天她弄成这样起码百分之九十原因来自他,又细想自开学以来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,因而更自责更内疚。
所以握起她输液的手,贴在自己额头,感受着这份烫。
低哑着嗓子:“对不起。”
……
傅闻屿从来秉持的都是一报还一报。
来医院的路上反复看监控视频里小余转身回别墅时江矜的身体变化,从头到尾她的痛苦都很真,只在那会儿紧绷的身体稍有片刻的放松,在小余回来时则又瞬间紧起来。
监控画质没那么清晰,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细微的差别,但傅闻屿时刻盯她反应,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很明显。
病房门半掩着,两声扣门响,屋内“进”字说一半,傅闻屿推门而入。
江矜靠坐在病床上,她手背也插着针,吊瓶已经输了三分之二。小余站一旁给她倒水,见傅闻屿进来后喊了声少爷,想跟他说来医院的经过。
但傅闻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,进来后就对江矜说:“谈谈吧。”
“谈什么?”江矜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。
小余见状闭了嘴,放下水杯识相的离开病房。
门关上,傅闻屿把椅子拎离病床边,坐下后接上句说:“谈你今天做的事。”
江矜听得出他兴师问罪的态度,但她做什么了?
什么都没有,她只是生病了。
所以她说:“你是说我擅自把你家的人带来医院吗?”脸上带着歉意地笑,“我那时候急性胃炎突然犯了,你也知道胃疼起来很要命,所以你别怪小余姐,她也是怕我出什么……”
说到这停下,她忽然说不下去,因为她看见傅闻屿胸口起伏后,闭眼很缓地摇了摇头。
那是一个倍感失望的动作。
他说:“江矜。”
叫完她名字后睁开眼,直直地凝着她,没有分毫过渡和缓冲:“我不管你是真病还是假病,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,总之就一个意思,今天做的过了。”
他的开门见山让江矜明显一怔,这不是她预想的样子。
放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握紧,脸上扯出个笑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声音很低很沉,带着一种“没办法,给过你机会但你还非要这样”的无可奈何。
“从一开始,你来找我,我就明确说过对你没感觉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肘杵在腿上,与江矜平视:“你当时说什么,嗯?要我帮你想吗?”
江矜的眉随着他这句话而紧蹙,眉头在抖,不出一声,听傅闻屿替她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天,她曾讲过的话。
傅闻屿就看着她,不疾不徐,一句句地说:
“你说,没所谓。你嫌那些追求者烦,嫌家里给你安排的不是你喜欢的。”
“而刚好当时我妈无孔不入地监视我,对我的生活伸手插足,我烦的头疼,想丢给她一个麻烦让她也头疼。”
“所以我说行,我们就各取所需,维持着这种外人看来云里雾里的表面关系。这算是我们俩之间的口头约定,但也说好了,双方不论谁先有喜欢的人这个约定就立刻作废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你,我在全你的脸面。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但现在不行,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他说得相当平缓,从陈述的事实中让她明白事情现在的局面,示意给她最体面的退场方式。
江矜听着,听到第三句时眼睛开始红,唇线往下绷,没哭,但要质问:“所以你现在有了喜欢的女生就要把我甩开,你让我怎么在学校抬得起头?”
他没回。
在她说这句话的末尾时目光